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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辫子女孩

2019-09-16 00:01 | 短文学 |

她有一头令许多女孩都梦寐以求的长发,时而如瀑布悬垂于半空,浅笑着与人聊天;时而自然而然地披在背后,随意地走在大街上;时而扎着长长的麻花辫,在树荫下恬静地看书。空气中偶尔弥漫着洗发水的清香,不时有人将眼光瞟到她身上。那目光,有艳羡,有赞美,有嫉妒……

头发已经成为她身体中最重要的一部分,也是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因为她很享受被人羡慕的感觉,至少这短暂的优越感能满足她可怜的虚荣心,能让普普通通的自己变得引人注目。她从来没有见过爸爸,也不敢在妈妈面前提起爸爸。妈妈是一个性格强硬的女子,头发剪的极短 ,走路虎虎生风,给人一种干练清爽的感觉。她一直都很怕妈妈,对妈妈言听计从。

上了初中后,学业越来越繁重,护理头发花了她大部分时间,学习成绩也下降了很多。那是妈妈第一次要求她剪发,也是她第一次对妈妈说不。她们之间的冲突从此就爆发了,她又哭又闹,死活不肯去理发店。妈妈没有想到平时乖乖巧巧的女儿在这件事上这么执着,自己竟也拗不过她,最终只好勉强松了口。

但妈妈并没有放弃,反而主动打破和她的僵局,带她出去逛街。她虽然答应了,却怎么也放不下心来。妈妈在一家服装店面前停下了,在朦胧的夜色中,她敏锐地捕捉到旁边哪家悄悄掩隐在夜色的小小的理发店。她立马明白了什么,甩开了妈妈的手,撒开了脚丫子就跑,也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,她在心里想,只要不是家的方向就好了。她一边抹泪,一边不知疲惫地往前奔跑,也不知跑了多久,她停下来,迷茫地看着远方。

远方是一望无际的黑暗,她不敢再往前走,回头看了看,没有任何人的身影。黑黑的天空中只有稀稀疏疏几颗星星,寒冷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,铺天盖地的失落几乎将她淹没。夜越来越深,黑暗打碎了她最后的倔强,她缓缓往回走,小小的影子渐渐隐没在夜色中。

到家了,远远望去,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,只有草丛里的蟋蟀吵得让人心烦意乱。门紧紧关着,她想发声音,嗓子好像堵住了一样,只能发出喑哑干涩的声音。她只好上前敲了敲门,没想到门竟然一推就开了。屋里很静很静,很黑很黑,她沙哑着声音:“妈妈?”没有人回答。她找遍了所有房间,仍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。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不停地呼喊着妈妈,渴望着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
敲门声响起,她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泪水,迅速打开门,只是邻居阿姨的脸。她抓住邻居阿姨的袖子,焦急地问:“我妈妈在哪?”“你还好意思问,你妈妈都住院了!”“什么,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”她不停摆着手,一直往后退,几乎要昏厥在地上。妈妈明明那么健康,怎么可能……邻居阿姨的语气显然柔和了很多:“医生说她是疲劳过度,心力交瘁,才晕倒的。你妈妈这些年过的真的太不容易了,她都要晕倒了还坚持要去找你……”眼泪止不住的流,懊悔,悲伤,痛苦……所有的感情都汇在一起,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将她窒息。

邻居阿姨走后,她独自一人躺在大大的双人床上,泪水打湿了枕头。从小到大,妈妈从来没有让我收到过一丝半点委屈,从来没有让我收到过一丝半点欺负。那么多的白眼,是谁默默忍受?那么多的不容易,为什么从来不说?原来,那么多那么多的云淡风轻,都是您的伪装,自己却从来没有懂,还到处惹您生气。对不起,妈妈。今夜,注定无眠。

第二天,她嚼着干硬的面包,吃完后,匆匆就去上学了。这天,她听课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认真。她知道妈妈希望她能好好学习,改变自己的命运。其实以前她并非不明白,只是不想懂。现在妈妈倒下了,自己还不能倒,自己决不能让妈妈失望了!放学后,她急忙赶到一家餐厅,买了妈妈最爱吃的小笼包,又急匆匆地赶到妈妈所住的医院。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铺面而来,她放慢了脚步,轻轻推开门。妈妈躺在病床上熟睡,头发不同往常,乱糟糟的,英气的眉宇中还夹杂着一丝担忧。是在担心她吗?在睡梦里竟也不能安睡。她忍住了即将涌出的泪水,心中更加坚定了什么。妈妈,是时候,让我为你做件事了。她悄悄地走出去,病房重归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只有桌子上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还散发着悠悠的香气,一张小纸条静静躺在桌上,上面写着:对不起,妈妈。可以看得出来,每一笔都格外用心。妈妈睁开眼睛,欣慰地想:看来女儿真的长大了。

走出医院后,她径直向前,长长的头发随风飘扬,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她拐过了几个胡同,敲了敲面前的门。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,“想好了?”“嗯。“她点点头。“真的?不反悔了?”“嗯。快点吧。”她催促。“那好,跟我来。”

中年男人领着她到了里面的房间,眼前的工具一应俱全,梳子,电吹风,各式各样的剪刀……中年男人手持剪刀一起一落,咔嚓几声,她从此就告别了自己的长发。剪好后,中年男人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她,里面是五千块钱。她紧紧攥着钱,想:只要能帮上妈妈一点,就是值得的。

其实,中年男人很早就与她商量过买头发这件事。只是,那时候她坚决不同意,也没有跟妈妈说过这件事。剪了头发后,她轻松地走在路上,任由头发像蒲公英那样随意地飘啊飘……

当妈妈看到她的冬菇头的时候,她们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后来,长辫子女孩再也不是原来的长辫子女孩了,她已经正式转型升级为冬菇头姑娘。不过她依然是那么引人注目,每当有人惊奇得注视着她时,她都会回以微笑:“其实我的冬菇头有故事哦!”其实,做个酷酷的短发姑娘也不错!她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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