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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里的梧桐

2019-10-01 06:10 | 短文学 |

城里的梧桐,是静观着城市的繁华渐渐成长起来的。

城市,如同一个终日潇洒在外的男子,而一排排静立于路旁的梧桐,则是他最贴心的贤内助,永远那样温和友善、不卑不亢,一颗绿意萌动的心里,蕴藏着怎样灵韵的闺秀气质?她知道城市再繁华,也终究会有寂寞悲苦的时候,那便是深夜,街道上唯余一片晕黄。城市从白日里的喧嚣中抽离出来,日光鼎盛时,他似乎对这个世界很有勇气,一旦暮色四合,他的骄傲就节节败下阵来,只求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。而那时,一排排静谧的梧桐就会不动声色地张开双臂,像是一位对夫君爱意深浓、从不怨怼的娴静女子。

喜欢在日光微凉的清晨或是烟雨迷蒙的黄昏,独自一人徜徉街头,不为赴约,只为静静观望街道两旁那一株株安然静默的梧桐。有风吹来,叶子沙沙作响,便是我得天独厚的钢琴曲。我轻轻敛起裙裾,微笑着感受梧桐铺天盖地的绿意与温存。

天晴时,我漫步在梧桐下,迎着城市的清晨撷一路清淡阳光,呼吸着清凉润湿的空气,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,心头会暗自喜悦,觉得真正的生活况味该当如此,这样不停歇着,就是人世间最大的好,而我们只管从容信步,安然欣赏。望着梧桐一脉脉伸向两侧的虬枝,又觉他如一名有着责任感的丈夫,以自己无边的叶脉为来往的行人遮去酷烈的阳光。有时,在一座古老的建筑前站定,内心崇敬,举起相机试图将这一方古朴定格作永恒,框架的最顶端,总有一两脉繁盛的梧桐枝叶,青青的,密密的,偶尔留下些飞白,为我的城市记忆凭添许多活力与青春。在过路时,忽而止在路中央,侧身,速速拍下一张梧桐掩映下的城市的绿色印象,也就是在那一刻惊觉,绿也会有繁盛似锦的曼妙妖娆,这样令人沉醉。

黄昏时分上路,下楼梯时,满含爱意地望着蓊郁的绿竹与繁盛的梧桐交相缠绕,觉得美妙。又不仅仅是绿竹,冬青、香樟、芙蓉,以及一些不知命的花木,都那样努力地蓬勃着,燃烧着,一寸一寸绵延着枝身,试图与日日仰望的高大梧桐忘情地靠近。抬首微笑,有清湿的阳光自梧桐叶的罅隙里穿越而来,为我的记忆、我的生命留下这一抬首之间的刹那芳华。

日落而息,迎着城市的夕阳淡定闲步,穿行在梧桐织起的绿意叠嶂里,如同被安稳眷顾,无比幸福,而城市上空一点点模糊开去的日光,令我蓦然心动,宛如人海中不偏不倚的回眸相视,清纯而美好。路过一条街,高大的梧桐下面,是一排齐整的单车,某一瞬,令我恍觉置身一场独幕剧,明媚的青春、流浪的单车、淡淡的忧伤、青涩的男孩女孩,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暗香萦绕,一旦想紧握住,往往无力,这些飘忽不定的美好,很快就会过去,今生也不会再有,却还是无悔经历过这一遭,只因这凡尘的每一种心灵感觉,都值得我们细心珍藏,一遍遍地回味。站在市中心的天桥上,再一次回望身后的梧桐暗自铺设下来的朴素与华丽,觉得言语已无法道出内心深深的感恩,便退后,安静地留下光影,转身,坚定地再不回头,心里满是蒸腾着、流淌着的慈悲。

就要离开这座城,临别时的这一次以梧桐为伴的行走是这样必要,它维系着我内心深处对这座城恒久的热爱、念想与慈悲。在即将上车时转身的那一霎,忽地就窥见那家书店,安放了我美好青春与青涩初恋的书店,她在几株青青梧桐的掩映下,越发显得可亲,我知道,如若有知,她会微笑着对我说:我会好好珍藏你的梦。如此情分,怎忍舍却?

所以,静默地坐在车里绝尘而去时,我在心里轻轻地对城里的梧桐呼唤:梧桐,你静静等,总有一天我会回来,与你在这座城市的晨晨昏昏里,再相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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