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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帮我记挂的往事

时间: 2019-08-14 12:55 | 作者:

水帮我记挂的往事

我年幼时生长的穷乡,虽不比水乡的富饶,但是,眼耳惯见、手脚常及的地方,大都与水有关。不知道是缘于旧时主事的官爷犯了浑、专好剥蚀水利上的油脂,还是因物产盛溢致使火气过旺、而小地儿的水泽也由此加增的缘故;因此,若想找到一处得以同邻近市镇区别开的细节来,只在一个孩子的眼中,本地堰塘河库之多,绝非像是长江以北的小市镇里该有的样子。

邻水的大小村落的命名且不必说,就是连同新落幼儿的取名、甚至猫儿狗儿的唤法,也大都与河水相关。更不用去提及我们那座被“大脸的语文老师”左右来回、不厌其烦地美称了许多遍的“依山傍水”的小学堂了。

依了父亲的逻辑,倘若祖母不在我五岁的时候离了世,我总不至于那么早就上了学的。原都怪在自己秉性的顽劣,于人多热闹的地方,每爱生点乱子,时间一久,便成了四围人家孩子眼中钉的缘故。祖母离世后不到五个月,我就背起了书包,尾随长我三岁的哥哥去了学堂。

我至今能够忆想起的我的小学时期的生活,好像除了打架赢人多次以外,再也没有什么精彩的影痕;翻来往昔的照片,不经意地瞧了上去,那会儿,我确凿还是一个胖小子。想必在当时,但凡除了吃,大概只落得了玩;不然,怎么会生得那般地肥硕?想来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,并不像现如今的这样,为生计忙,为家庭、爱情、婚姻伤透了心,脑子里明细着的,自然也只是一些小趣。而我对于故往的童趣的记挂,唯独在与水有关的话题上,勉强还能扯出一些杂七杂八的旧絮来。

小说《女人》里面所讲到的城东南的那座水库,自从决了堤以后,前前后后也历经过好几场葺修。在我生长的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,有关水库决堤的故事,便已经很少有人提起;如此一来,即便是有连夜的暴雨持续地下着,城里的人们也大可不必为晚夜间的安睡而发愁。

回想起过去,我的之所以调侃语文老师的脸大,大概是因往日里太过淘气、吃了他不少的戾花儿。我对他本是很尊重的,只因为亲历了他在课堂上的一些作为后,以一个孩童的眼光,对他的看法自然要发生一些改变;尤其使人觉得不快的,是他当着我们的面,直接脱了他侄儿的裤子,给了人家一顿好打。他侄儿因为也好贪玩,那会儿,我同他的交情还算不赖,心里头便难免会存有一些耿介。以为对他的反驳便是最好的替人打抱不平的法子,所以,当时对他那“依山傍水”的说法颇不赞成。可是,照目下看来,虽没有得山兼水的好位置,但放眼望去,一河当对的情景,也真能撩动起思归游子的乡情。

祖母离世后的第二年春天,又生发了一场大水,我们通往县城的那条大路,因为贴着水库,便被淹了。小学堂里的胖校长,年纪虽然很大,可论起辈分来、却还只是叫他哥的,那一天似乎是村子里起的最早的,起早去叫来了谢二爷和我们那位沈姓的表亲,开着载货送客的破船一连为我们接送了好几天。

那会儿坐船,确乎是并不害怕的,大概是因为大伙儿都挤在了一处,先前虽则听说过有水鬼拉人的故事,可如今,信以为真的,不再是水鬼拉人的事实,以为船底的野鬼水猫子也同我们人类一样,断不会有那么大的力气、能够同时收了一大船的小冤魂的;只记得有一天的晚上,放了学后,多半是因为和哥哥生了气,没有搭乘接我们的大船,一个人虎了胆子,从过膝的、人家水]的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摸了回去。回到家后,被母亲和哥哥相继捶打了一顿且不说,就连剩饭都没有吃上。只当天晚夜心里有些难受,第二天去了学校,得知自己的“英雄事迹”已经传开,而大脸的语文老师也在教室门外“恭候”着我的时候,虽然被罚站了半天,内心里却还是欢喜的。我的对水的情感,便由此渐渐地滋生起来,直等到后来、稍稍大了些以后,才敢瞒了母亲,同几个玩伴下河玩水去。

流经故乡的那条大河,本来四季的景色都不错,可是于我们来讲,只在冬夏枯丰的两季,才最富有魅力。尤其是当春夏交接的时候,正值肥虾胖蟹溯游到浅草滩头产卵繁殖的时节,你只要胆儿大,不怕被虾蟹的钳子夹痛,挽着裤腿、脱光了小脚,下探到近岸有水草的水滩,弯下腰肚、伸手往水草里面摸去,不一会儿,便能捉到一只肥虾。有时候,运气好的,还可以捉到一条小黄鳝;黄鳝的身体湿滑,须得将中指弯成一个钩子,紧紧地捏住了。似乎更多的,都是运气不好的时候,不是上学迟到挨了老师的骂,就是被邻家的坏小子往家里面告了状,回到家后又少不了的一顿好打。也有更悲惨的时候,被蚂蝗或者水虫咬了,都还只是小事;两手都伸插在水草里,倘若误试了手感,以为自己摸着了一条大鳝鱼,而从水里提出来的却是一条水蛇的时候,那情形真不应该多想。然而,我就曾因此吓落到过水中,湿了衣服不说,还被河水卷走了一只母亲给我新纳的鞋子。

抓到个头儿足够大的鹰爪,带到教室里面,搁瓶子里养着,老师在上头讲课的时候,自己偷偷地趴下来瞧它两眼,即便是为路上的贪玩而迟到挨了骂、罚了站,这一天的烦恼便也很快地消失了。放了学,因为担心白天玩水被父母发现,又不敢把捉来的鹰爪带回家去,只好藏在桌斗里,但是又担心会被别的同学偷了去,一直拖到很晚才肯回家去。第二天,早早地起床赶到学校,鹰爪还在,却发现死了,为此大哭上一场……

这一天,倘若捉的虾子足够多,可以拿去同杂货店的老板换得一些零食吃,捉虾的乐子,由此又提升了不少。

贴水的这一家杂货店,兼营着村里的肉食生意。男人是一个矮个子,但是脾气火大,只负责杀猪,能一口气吹鼓一头小肥猪。我们当时见着他的时候,都很害怕,不单单是因为他手里时常拿了一把杀猪用的刀;更担心万一哪一天我们不小心冒犯了他,他也会像吹死猪一样、把我们的小身体吹得肿胀,倘若刮了大风,就能把我们飞上天似的。

当家的是个女人,人生得俊俏,没上过学,但很精明,爱穿白色的高跟鞋,走起路来,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扭摆。只是,那声音同我们脚底发出的大有不同,一旦天气晴得久了,隔老远都能听得见。她既生得这般漂亮,却嫁给了一个又矮又胖的屠夫,我们当时一直以为她是屠夫拐骗来的;到后来,听了大人们的说法,却不是这样。

他们的两个儿子,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老子开着肉铺,平常肉儿吃得多了,传了猪羊的基因,也生得矮胖;学习也同我们一样,不怎么地好,老早就辍了学的。我前阵子回家的时候,还见到过,老大的小子都已经上了小学的。这一切,都仿佛是同别人借来的一样,唯独我,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变化,一如既往地恋着故乡的山和水。

如今,比起过去,真正觉得发生了变化的,故乡的山水自然不必去说。于我这里,最为明显的,只同过去比较起来,想来还是不得闲使。不然,这文里话外山水的景象,这渐行渐远的童乡记忆,总该不会劳水帮我记挂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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